第860章 711.信仰与命运的交汇(9.6K)(1/2)
卡拉多里亚的双手没有操控舵轮,而交叠在一起,此刻的她静静地坐在船长室内,一反以往的姿态,低着头,双手交叠,轻轻抵在额前,仿佛在用这个简单的动作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船室内微光摇曳,海风透过舷窗吹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拂过她被金丝编织的发丝。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现实的事物上,而是落在不远处的玛瑟兰神像上。
那座雕像静静地立于神龛之中,身披鱼鳞铠甲,头戴贝壳王冠,宛如海洋本身的化身,象征着深海的权威与无尽的秘密。
这尊神像已有数十年历史,是艾德安娜送给她的礼物。多年以来,它一直安然地待在这间船长室内,陪伴着她度过一次又一次的航程,见证了无数次起航与归来,偶尔还会回应她。
然而,这一次……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盘踞在她的心头,让她无法平静。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彼此,双手微微发凉,尽管她的心跳依然稳健,却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她知道,狂涛正在逼近。
她知道,这趟航行并不是普通的远征。
她甚至隐隐察觉到,舰队即将面对的命运,将不会以胜利或失败的简单结局收尾。
这不仅仅是她的预感,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
她是卡拉多里亚,千帆阅尽的海上统帅,她的灵魂早已献给玛瑟兰,与海洋相连。她听见了大海的低语,感知到了潮汐翻滚的焦灼,甚至能在玛瑟兰的雕像上读出大海的情绪。
那是悲悯、警示,亦或是……送别?
她闭上眼睛,试图屏蔽心中的杂念。
可她做不到。
数百年的征战,她从未如此忐忑过。
每一次远航,她都能以冷静而果决的姿态登上甲板,以无懈可击的指挥将风暴化作助力,以沉稳的手腕让敌舰化作残骸。可如今,她的胸口仿佛被无形的压力紧紧攥住,让她不得不坐下来,用这片刻的安静来调整自己的呼吸。
此刻,她只剩下信仰可依。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玛瑟兰神像上。
那双贝壳镶嵌的眼睛仿佛透着某种超然的温柔,海神的面容静谧而威严,宛如大海本身,在愤怒的狂涛与宁静的潮汐之间保持着恒久的平衡。
卡拉多里亚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玛瑟兰啊……您是早已知晓……这次,我将航向何处?”
她心中默念。
刹那间,她似乎听到了浪涛的回响,听到了遥远的海风呢喃,听到了某种穿透灵魂的温柔低语。
那不是言语,而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触感。
像是潮水轻抚沙滩,如同母亲抚慰婴孩,像是海洋在安抚着她的灵魂。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
玛瑟兰并没有告诉她答案。
神祇从不会给予直接的指引,她的道路仍需自己去走,狂涛仍需自己去迎。然而,在这一刻,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海洋不会抛弃她,玛瑟兰始终在注视她。
无论她驶向何处,无论最终的结局如何,海浪依旧会涌动,潮汐依旧会流转。
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不再颤抖,而是恢复了那份属于海上统帅的冷静与果决。
她知道,她该出现在甲板上,面对接下来的一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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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克乌斯穿着海金盔甲,或者可以说是海神盔甲,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下巴,目光悠然地望向远方。他的指尖时不时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细微而规律的声响,如同海浪轻拍礁石。
阿苏尔的舰队来了。
如果没有第三方出来瞎搅和,那么今天,他就能亲眼见证这支奥苏安最精华的舰队,他们自晨曦中浮现,银白色的风帆在初升的阳光下微微泛光,如苍穹之下奔腾的银色洪流,携带着历史与荣耀,缓缓驶向命运交汇的地方。
“有的时候,我真的佩服你。”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脚步声,清冷且略带讽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破了沉静的空气。
“嗯,什么?”达克乌斯回过神,微微侧头,看向出现在他旁边的马雷基斯。
马雷基斯挤开达克乌斯,坐在椅子的扶手上,翘着二郎腿。而另一腿则像支柱一样,稳稳的支撑着身体,不让身体将扶手座碎,进而上演一出滑稽的闹剧。
“用你的话说,就是脱裤子放屁,多余!”摆好姿势后,他双臂交叉,语气不带一丝波动。
被挤到一旁的达克乌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起初只是轻笑出声,但很快,他的笑意逐渐扩散,甚至抬起一只手挡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
随着他的颤动,海金盔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辉光,宛如波涛翻涌的光影,折射出流动的蓝金色泽。
马雷基斯没有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达克乌斯,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观察。
而达克乌斯却笑到了极致,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眼中仍然带着未散去的笑意,但那笑意之下,隐隐透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
“你用我的话来讽刺我。”
“可笑吗?”马雷基斯语气依旧冷淡,“还是说,你生气了?”
“生气?”达克乌斯摇了摇头,随意地靠向椅背,手指在马雷基斯的盔甲上轻敲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深沉地望着远方,语调平静得仿佛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为什么要生气?毕竟,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在干一件脱裤子放屁的事情。”
海风翻涌,带来咸涩的气息,也带来晨曦下远方的光影变化。说完,他抬起头,看向海天交界之处。现在,那片海域仍然空旷而平静,什么都没有,但他的眼眸微微眯起,因为他能够感觉到,一抹银色的光芒正在逐渐逼近。
那是阿苏尔舰队的风帆,在晨曦中猎猎作响,宛如苍穹下的银色洪流。
奥苏安最精锐的舰队。
来了!
“你觉得我会怎么做?”片刻后,他忽然歪了歪头,带着一丝随意的笑意看向马雷基斯。
“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会冲到他们面前,挥舞着某个破旗子,大喊着‘朋友们!朋友们!朋友们!!听我一言!’”马雷基斯嗤笑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说的时候,还绘声绘色的模仿着,接着,他又调侃道,“你没少干这事,『朋友众多』的达克乌斯,我不像你,你出门买包烟的功夫都能遇到几位朋友。”
“哎,我亲爱的马雷基斯,我亲爱的朋友,你可真了解我啊。”达克乌斯被马雷基斯逗笑了,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我只是见多了你的愚蠢和死板!”马雷基斯嗤之以鼻,目光冷冽地盯着达克乌斯,声音如同刀锋一般凌厉,“你总是被条条框框束缚着,而且你还非要拉上我,让我也被条条框框束缚着!”
“愚蠢?条条框框?”达克乌斯眨了眨眼睛,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换上了一种更加意味深长的神色。他的眼瞳中倒映着远方晨曦的光辉,深邃的如同海底的潮流暗涌。
“也许吧。”他淡淡地说道。
然后,他推开马雷基斯站起身来。
盔甲的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海蓝色光辉,如同浪花在甲板上跳跃。他的披风在风中翻滚,猎猎作响,宛如即将扬帆起航的战旗。
“那你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着吗?”他低头拍了拍自己的护腕,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法捉摸的光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在风中荡漾,如潮水拂过礁石。他的语气不轻不重,仿佛只是随意地抛出一个问题,又仿佛在海风之中编织出某种未曾言明的试探。
“喜欢!”
马雷基斯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中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隙,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他没理由不喜欢。
条条框框带来了秩序,而秩序,则孕育了绝对的力量。杜鲁奇正是在秩序之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他们的舰队,他们的军队,他们的城邦,无不在这层层规训之下绽放出最冷冽而锐利的光芒。
这不是桎梏,而是锁链,是缰绳,是驯化猛兽、塑造帝国的基石,是掌控一切的工具。
他曾亲手打碎过秩序,也曾亲手重铸秩序,在废墟中建造新的王座。他深知,一个族群若无桎梏,便只是一群撕咬啃噬的野兽。如今的杜鲁奇,已然脱胎换骨,他们有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有了让整个世界都不得不侧目的辉煌,而且他相信以后会更加的辉煌。
他是这份秩序的缔造者,也是它的最大受益人之一。
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达克乌斯笑了,马雷基斯也笑了。
他们的笑声在高空之上回荡,却带着不同的韵律。
达克乌斯的笑,带着一丝懒散,像是捕食前信步游走的猎豹,带着某种莫测的趣味,又仿佛早已料到了这个答案,甚至从未怀疑过它。
马雷基斯的笑,则更为冷峻,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某种似笑非笑的意味,仿佛是面对一个可笑的悖论,一个站在他面前、与他截然不同却又奇怪相似的影子。
然而,他们的笑意并未持续太久。
达克乌斯很快便敛去唇边的弧度,声音低沉。
“可这事我还是要做,这很重要,非常重要!而且必须成功!不是吗?”
他的语气依旧懒散,甚至有些随意,仿佛不是在谈论一场即将撕裂海天,决定奥苏安未来的海战,乃至这颗星球的海战,而是在讨论一场无关紧要的赌局。
风从海面吹来,拂过他的长发,扬起他的披风,将他的话语带向远方的海天交界处,带入那片尚未燃烧的战场。
“我真的想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听我一言呢?或是……”
马雷基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图窥探些什么。面具上火焰的光影幽深流转,映照出达克乌斯的身影——他看着这个男人,如同看着一个疯子,又如同看着一个赌徒,一个即将踏入深渊、孤注一掷的赌徒。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赌徒。
他喜欢的是算计,是谋略,是稳操胜券的胜利者,而非投掷骰子的莽夫。
而达克乌斯……不是普通的赌徒?
他并不是那种会随意将命运交给运气的蠢人。
他很神奇,是那种能够让骰子听从自己意志,为自己所用的赌徒,他是那种在规则之外另辟战场,在命运的锁链中找到破绽的人。
而最让马雷基斯感到佩服的是——达克乌斯并不害怕失败,仿佛天生便能接受最糟糕的结局,仿佛即便输掉一切,也能在深渊之下找到新的路途。
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情绪。
达克乌斯向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台边缘,俯视着辽阔的海面,风从远方吹来,掀起披风。
阿苏尔舰队的银色风帆正一寸寸逼近。
“他们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待,仿佛在迎接一场会面,而非一场可能撕裂海天的战争。
远方的海面依旧平静,然而,那股即将到来的庞然大物的气息,已然滚滚而至,如狂潮般涌来,势不可挡。
马雷基斯微微眯起眼睛,神色冷峻,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看,这可是奥苏安最精华的舰队。”达克乌斯轻声说道,目光未曾移开,他的指尖在空中缓缓滑动,像是在描摹那银色风帆的轮廓,“他们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堪称海上最华美的军势。”
“所以,你准备怎么让他们听你讲故事?”马雷基斯的声音透着一丝认真,又带着一丝嘲弄,“站在甲板上,对着他们挥手致意?”
“这不失为一种可能。”达克乌斯的左嘴角上挑,眼神明亮而锐利。
“我祝你成功,我亲爱的达克乌斯。”马雷基斯沉默了一瞬,随即冷笑了一声。
“谢谢!”达克乌斯的笑意未减,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一个并不算友善的祝福。
马雷基斯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海天交界之处——在那里,太阳正缓缓升起,而银色的舰队,如命运的潮水一般滚滚而来。
不可阻挡,不可违逆。
当达克乌斯转身的那一瞬间,海之三叉戟浮现于他的左手,蓝金色的光芒在日光下跃动,而他的右手,则伸向了向他看来的赛芮妮。
今天的赛芮妮,没有穿着宽大的长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是穿着来到新大陆后更新的装扮。(559章)
目光沉静而庄严的她款款而来,脚步轻盈而优雅,每一步都仿佛与天地共鸣。她的足尖刚刚离开地面,地砖上便漾起一丝涟漪,水雾在空气中弥漫,映照着晨曦的光辉,如薄纱般在她周身缭绕。
达克乌斯露出笑容,伸出手掌,指尖轻轻拂过空气,带起一缕无形的波动,他微微弯身,向赛芮妮行礼。
“美丽的女士,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赛芮妮注视着达克乌斯,眼神深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随后,她缓缓地将手放入达克乌斯的掌心,指尖轻轻贴合,冰凉却柔软。
“当然!崇高的玛瑟兰之子。”
达克乌斯五指收拢,牢牢握住了赛芮妮的手,而后,他猛然向前踏出一步,整个人如弦上之箭,骤然跃离尖塔的顶端!
他的披风在狂风中翻飞,海之三叉戟在晨光下闪烁,映照着跃动的波光,而赛芮妮则与他一同坠入虚。但他们没有落下,而是如同脱膛的炮弹一般,朝着远方的海平面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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