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番外 婚礼(全文完结)(2/2)
“没带钱包出门,我们也没去过商场,这也没有我认识的人,所以不存在有人送了我红酒,但我手里却有了一瓶红酒,羽淮安,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是啊,这还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沈珠圆,或许你真是一名女巫。”
在他说话间,那柔软的唇瓣已经来到他耳廓,于他耳畔呢喃:“羽淮安,你说对了,我就是一名女巫。”
这晚,他们喝光了女巫施展魔法变出来的红酒,他喝得少,她喝得多,空了的红酒瓶往沙发一丢,脚踩在他脚板上,她开始说一些话,说羽淮安如果我是女巫就好了,如果我是女巫就会让时光倒流,倒流至爸爸妈妈来曼谷的前一天。
然后她会在这天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们到来。
说完,大力摇头,喃喃说不对不对,按照她对爸爸妈妈的了解,只要她在马尼拉就没任何法子阻挡爸爸妈妈到来,所以,时光应该倒流至克里蒂斯安妮亚村时,按照计划她回到伦敦,他回到特拉维夫,这样就不会有那场婚礼。
没有那场婚礼就不会有出现在绿色机构公共媒体网站她披着婚纱挽着他手臂的照片。
一位常去爸爸餐厅用餐的食客看到了那张照片,那个中午,这位食客如往常般来到爸爸的餐厅点了份叉烧饭,用餐期间提了一嘴“圆圆结婚了。”当时妈妈也在场,两人压根没把食客的话放在心上,因为那压根不可能,圆圆现在在伦敦,还有,圆圆哪来的结婚对象。
“你认错人了。”妈妈很是没好气。
于是,食客就给爸爸妈妈看了那张照片。
就这样,爸爸怀揣着“一定是飞地男孩使的手段,圆圆是上了飞地男孩的当。”而妈妈则“沈珠圆,很好,好极了,很快你就会知道这次闯祸的级别。”两人杀到马尼拉。
在述说爸爸妈妈来到马尼拉那段过程时,眼泪从她眼眶跌落。
“不,不不,还是不对,即使时间倒流到那个时间点,还,还……还是危险的。”她摇着头说,嚅动的嘴唇尝试再去说点什么,那双眼直直看着他。
就那样看着,一动也不动地看着。
那瞬,时间好像被冻结,那瞬,沈珠圆似乎真变成一名女巫,魔法超群,只要她一开口,时空就发生了逆转,按着她的意愿,回到她十六那年。
在那个时空里,她牢记着使命,没去推开那扇白色的围墙门,围墙门里那从飞地来的孩子只是在路上和她有过数面之缘,她从不曾对他一见钟情。
不不。
沈珠圆不曾喜欢过羽淮安,已经深爱沈珠圆的羽淮安要怎么办?这个念头让羽淮安在那个瞬间慌张不已。
把她紧紧框固于自己怀里,重重吻住她的嘴唇,这样一来她就再也开不了口了。让她开不了口还是没能抑制的慌张,开始大力扯她衬衫纽扣,这晚,她似乎回到克里蒂斯安妮亚村时害羞且乖巧的模样,于他身下说着让他发疯发狂的话,用细细小小声音求他轻点,说她害怕,害怕被穿透,但是呢,才一会儿时间,在他的鼓动下她就如猫儿般爬在他身上,长长的发从她背上垂落,伴随摆动的腰肢如深海里游动的海藻,在他脸上来来回回着。
“圆圆是小猫。”“我是小猫你就是小狗,不对,是坏狗。”“哪里坏了?”“都坏,都在坏,坏得很。”起身,吻她红艳艳的嘴唇,此刻沈珠圆似又变成她口中拥有魔法的女巫,仅需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他匍匐在地,只要她在他耳畔唤声“羽淮安”他就可以为她献上自己的生命权,自由,骄傲,原则,所有所有都不及她千分之一。
黯声唤她名字,这犹如灭顶般的紧窒感只有她给得了,那面容,那微微开启的双唇,那从嘴角溢出细细碎碎如小兽般的低吟,那被汗水打湿贴在她鬓角细细软软的毛发,那因他大力贯穿时咋惊咋嗔看向他的眼眸,那般的甜蜜,不再克制自己,也无法克制自己,深入,还可以,圆圆,还可以更进去,她嘤嘤泣出,“圆圆。”“嗯。”“你说得对,沈珠圆是女巫。”她习惯性地反驳“我,我……我才不是女巫。”“怎么不是?你现在拥有对羽淮安的绝对支配权。”
其实,羽淮安知道沈珠圆带回的那瓶红酒来自哪里。
红酒自然不是沈珠圆运用魔法变出。
超市门口,有位女士推着购物车和婴儿车,路面坑坑洼洼的,要兼顾两者显得吃力,有位年轻女孩出现在那位女士面前,女孩帮助那位女士把购物车的物件放进车厢期间把一瓶红酒放进了她自己包里。
那位女士和女孩道谢,女孩笑容灿烂和那位女士说再见,想必,即使那位女士回到家里发现少了瓶红酒,也只会认定是因自身性格迷糊把红酒忘在柜台。
次日,沈珠圆没提那瓶红酒,没提红酒也没说她是女巫,她吃着他做的早餐,脸上干干净净头发整整齐齐的,身着吴绣林女士喜欢款式的裙子,一件肉粉色碎花裙。
在病床前,她模仿着中世纪伦敦女孩的转圈礼仪,问躺在床上肉眼看如处于午休状态的女人“妈妈,你喜欢我今天穿的裙子吗?”
当晚,羽淮安打开洗手间门,就看到那件碎花裙子裙摆多了几个洞,几个被烟蒂烫坏的洞,沈珠圆卷缩在墙角处,面容苍白,手里夹着半截烟。
这会儿,她没像下午在露天公园被他发现时急急藏起,而是任凭半截烟在她手里燃烧着。
浴室充斥着浓浓尼古丁味,目触到边上烟灰缸里的烟头,羽淮安下意识敛起了眉头。
笑声响起。
“下午你说过没关系的。”沈珠圆边笑边挑眉头。
是的,露天公园,他说她不需要费劲找借口避开他,“圆圆,没关系。”但他也对她说过,抽过多烟对身体不好。
烟灰缸里有六个烟头。
羽淮安朝沈珠圆做出把烟给我的手势。
很快,半截烟到了羽淮安手里。
想把她从地上抱起,她躲开了他,并给了他一个示威性十足的警告表情。
“沈珠圆,你现在尤为可爱,”笑着亲吻她额头,“晚餐都是你喜欢的。”
拍开递到她面前的手,低低地,她说了句“真没意思,没一点意思,羽淮安你可真无趣。”
三分钟后,羽淮安快速折回洗手间,号称想洗个澡的人依然还保持着之前卷缩在墙角的姿势。
不悦迅速写在她脸上,在“羽淮安,滚开,我现在不想见到你。”叫嚣中,羽淮安撩开了沈珠圆的裙摆——
果然,如预感那样,他在她小腿处看到几个刚被烟灼伤的印记。
最大那个有豌豆大小,正在以一种龇牙咧嘴的狰狞形状和他对视着。
该得有多疼!
手骨节在咯咯作响着。
和眼看下秒就会冲出皮肤表层的手关节形成对比地是无力再去支撑的眼帘。
羽淮安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那缕声线在轻飘飘诉说着,那是不小心掉落的烟灰造成的,让他别大惊小怪。
“羽淮安,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产生‘嗯,沈珠圆又在干蠢事了’的错觉,还有,我最后再说一次,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意外。”笑嘻嘻道着,再道着他撩她裙摆时她还以为他在晚餐前想和她玩点调情游戏。
接着,又轻飘飘丢下句这是玩笑话,气氛有点严肃,她才想说点俏皮话来。
以及——
“羽淮安,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男友的帖子网上多地是,你目前所表现出地放到网上去会得到一大堆负面评论,羽淮安,如果你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男友,那么,你现在应该在到处找医药箱,而不是……羽淮安,那是我的烟,你拿走我的烟做什么?”
沈珠圆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不仅拿走沈珠圆的烟,还一并拿走了打火机。
羽淮安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珠圆那张脸,“咔嚓”一声,打火机燃起火焰印入她的瞳孔。
似意识到他想做什么,那张脸脸色开始发白,之前一直说个不停的嘴在尝试再去说点什么,但也只能干干巴巴叫着他名字:“羽……羽淮安,你,你想要做……做什么。”
当羽淮安第一次把燃烧的烟蒂嵌入自己小腿上时,沈珠圆眼里满是困惑,满是困惑的眼瞅着他第二次把烟往小腿的皮肤表层按。
第三次,一颗眼泪从她睁得大大的眼眶跌落。
那件碎花裙有四个洞。
眨眼功夫,他的腿上就和沈珠圆一样,多了四个小蝌蚪一样的符号。
弯下腰,把她从地上抱起。
这次,沈珠圆没拒绝,还主动圈住他颈部,脸埋入他怀里。
抱着她一步步离开洗手间,告诉着,他不会阻止她。
但是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处事风格。
“沈珠圆,需要我告诉你,我的处事风格吗?”
无回应。
“沈珠圆,也许你说得对,我不是一名合格的男友,不合格还笨拙,但,那也是我能想到的,去表达爱你的方式,你懂吗?”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下)
把她放在沙发上,羽淮安找来医用箱,给她处理伤口时沈珠圆自始至终都垂着头,不说一句话。
暗夜里,她纠缠着他,从那红艳艳嘴唇里唤出“羽淮安”甜蜜得如来自天堂,就仿佛,没说过任何话语,不曾说出“没意思,没一点意思,羽淮安,你可真无趣。”不曾让他滚开,不曾说不想看到他。而他一如既往为她得甜蜜发疯发狂,那掉落于地上被毁坏的碎花裙子是他为她发疯发狂的证据。
他愤怒于她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愤怒于她做出那样事情后眨眼功夫又开始勾引他“羽淮安,你如果特别生我的气就惩罚我,嗯?”“要我怎么教你惩罚我吗?”“先把我的裙子撕了,羽淮安,都是那件裙子的错,我以为妈妈会很高兴我穿成那样,但吴绣林女士压根就不理我,和昨天一样和之前很多时候一样,对我不理不睬,我气坏了。”
她讨厌那件裙子,那他就毁掉那件裙子。
纠缠着,如下秒就会置身于万丈深渊底下,一遍遍于她耳畔叮嘱到“如果伤害能让你获得解脱那就去做,但是,沈珠圆你要记住,你身边还有一个羽淮安,今天你也看到了,的确,他是个笨拙的男友,但同时他也是难缠的男友。”
汗水和泪水交织中,她大骂他是傻子让他滚开,滚得远远的别出现在她面前;也是在汗水和泪水中,她一遍遍亲吻他被烟烫伤的伤口。
第一缕曙光到来时,他亲吻她的脸颊:“早安,沈珠圆,今天是崭新的一天。”
接下来的两天里,沈珠圆表现得很安静。
安静且乖巧。
第三天,两人准时赶到医院,在医院用午餐,又在限定时间离开医院,回出租屋途中,沈珠圆问他什么时候回特拉维夫,他回答她,他请了长假。
四个小时后,羽淮安又一次把沈珠圆从浴室抱走。
这次她没用烟烫伤自己,而是嘴里一个劲儿念叨着“要是爸爸妈妈不看到那张照片多好,那他们就不会来到马尼拉,要是没有那场婚礼就不会有那张照片,要是我如预定日期回到伦敦就没有那场婚礼,要是那时我没来营地找你就……就……要是从一开始,我没认识羽淮安,就……”直至他把她吻得透不过气来。
在他吻她时她拼了命捶打他,他用肩膀顶开房间门时,她双手正在大力扯他衬衫纽扣,扯他衬衫纽扣嚷嚷让他回特拉维夫:“羽淮安,如果你不回特拉维夫的话我会杀了你。”
“别说傻话。”“我才没有说傻话,羽淮安,我现在特别讨厌你。”“可怎么办,现在羽淮安特别喜欢沈珠圆。”耳畔的呢语和着对于她身体的贪恋,孜孜不倦推动着,一双眼捕捉着她脸上的变化,看着细细的汗渍从她鬓角处沁出,看着她清澈的眼眸迅速被情潮堆满,蔓延至她双颊,如婴儿般的粉嫩肌肤眨眼间就被镀上了层绯色。
圆圆。
贪婪摄取她身上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毋庸置疑,圆圆是这个世界最可爱的姑娘,沁入灵魂的“圆圆”变成了一声声低吼,他们忘却了所有所有,她让他发誓别离开她。
怎么可能,又怎么舍得离开她?
“羽淮安,我怎么可能杀了你。”
“我知道。”
“羽淮安,那是傻话。”
“我知道。”
“我更怎么可能讨厌你。”
“这个我也知道。”
“该死的,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是的,我就是什么都知道。”笑着把她不满撅起的嘴唇纳入口中,笑着把手探入被单里,被包裹于被单里的那具身体柔软光滑,在他游离的手掌下开始颤抖着。
眨眼功夫,红潮便再一次泛上她脸颊。
圆圆也是这个世界最害羞的姑娘。
但,人类处于白天和黑夜的世界。
甜蜜的害羞的圆圆属于黑夜。
这个闷热的周日午后,打开门的家政阿姨被眼前一幕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顺着滴落于地板上斑斑血迹,她看到卷缩在餐台下的女孩。
女孩浅色裙子沾满了血迹。
回过神,家政阿姨大喊了声“圆圆,你受伤了。”
女孩如梦方醒,冲进浴室里。
家政阿姨紧跟女孩来到浴室,发现洗手盆的水被染成了红色,而女孩的男友正在处理一把水果刀。
这个午后,这位名字叫做乔芙妮有过二十年家政经历的女人用了近半个钟头才弄清楚受伤地是女孩的男友。
弄清受伤地不是圆圆后,乔芙妮又认为这个午后发生得大约是马尼拉每天都会发生的情侣刑事案件。
马尼拉有很多红灯区,马尼拉女孩们绝大多数缺乏安全感,缺乏安全感又容易走极端。
“羽长得太漂亮了,性格好又不缺钱花,所以,一定是羽和别的女孩暧昧了,圆圆因生气就用刀子给他几下。”乔芙妮自认为这是能起到安慰作用的话。
再怎么看,责任方在于羽。
乔芙妮说那些话时,沈珠圆正对着窗外发呆。
乔芙妮走后,羽淮安前往附近卫生所处理伤口。
伤口比他想象中还要深。
给他包扎伤口的医生询问羽淮安,需不需要报警?
他反问医生报警要抓自己吗。
在医生困惑目光下,他说自己中午喝多了,醒来就发现他变成这个鬼样子,房间就只有他一个,有可能是他自己弄伤自己。
出了卫生所,羽淮安就看到站在那的沈珠圆。
揽住她的肩膀。
或是顾忌到他伤口,这次她没像这些天那样不让他碰。
这些时日,白天沈珠圆都把他当成陌生人,不让牵手不让揽腰,一副你敢碰我就剁了你的架势,也只有到了晚上,她才把他当男友,和他接吻和他撒娇和他同睡一张床上。
回出租屋途中,沈珠圆又一次提起让他回特拉维夫。
“不回。”一如既往回答。
羽淮安心里无比清楚,一旦他回到特拉维夫,从此以后,他和沈珠圆就不再有任何可能,所以,他假装不知道怀里的那具身体正在快速消瘦,假装没意识到她对着空气发呆的次数越来越多。
“羽淮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是第一次拿,拿……拿……”
她停下脚步,他也停下了脚步;她嘴里重复着“拿”,而他以最为温柔的力道瞅她。
是的,这不是第一次。
那个清晨,她一直看着那盘水果发呆,水果盘旁边放着把水果刀,不动声色拿走了水果刀问圆圆你是不是想吃水果,我去给你切水果。
她追至厨房,说她又不是没有手,边说边要拿走水果刀,争夺间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刀叉。
拿着刀叉,她威胁他,不把水果刀给她她就用刀叉给他几下子,还笑嘻嘻说:“你说过的,如果伤害能让我获得解脱,不要忘了你在我身边。”
直到刀叉在他颈部处划出几道血口子,她才知道那并不是闹着玩来着。
刀叉丢到窗外,她开始骂他笨骂他傻,很快“羽淮安,你是个笨蛋是傻子吗?”变成了呜呜的哭声。
第二次是玻璃碎片。
有个花瓶掉落在地上,本来说要和他一起收拾得,结果变成了她手拿着玻璃碎片,要和他分手。
“羽淮安,我要和你分手。”她一字一句对他说。
“别闹。”
“我没闹。”
为了表达她没闹,沈珠圆把玻璃瓶棱角对准了他。
握住她的手,让玻璃碎片穿过他衬衫布料,他对她说“除去‘羽淮安,回特拉维夫’,‘羽淮安,我要和你分手’,沈珠圆可以说任何傻话。”
血迹渗过衬衫一滴滴掉落在地上,连同她的眼泪。
夜深深,她哭着亲吻他被玻璃碎片割伤的伤口,哭着问他疯了不成,也笑着告诉他‘我要和别的男人好’算不算是沈珠圆可以说的傻话,“你敢!”他咬牙切齿一副要吞掉她的样子惹来她咯咯笑。
第三次,她喝得醉醺醺的,手握着啤酒瓶,跌跌撞撞在河堤上行走,直把他看得心惊肉跳的,和之前喝醉酒时嘴里一个劲儿让他滚回去。
终于,他把她从河堤弄了下来。
当他抱住她时有个细小的物件刺入了他肩甲。
那是个开瓶器。
开瓶器末端有个倒钩设计,扎进去没多疼,拿出来时疼得他直冒冷汗。
医生给他处理伤口期间,沙发睡着醉得不省人事的沈珠圆。
直至次日中午,沈珠圆才醒来。
醒来后,她从背后抱住正在厨房做意大利面的他。
没有道歉,也没和之前一直泪汪汪自责。
只说了“羽淮安,我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那位先生根本不知道他的开瓶器被购买啤酒的顾客顺走了,羽淮安,我心里清楚顺走开瓶器用来做什么,只是我不晓得受伤的人会是我,还是你,羽淮安,回去吧。”
“羽淮安,我现在连自己也害怕自己,我更不知道以后会做出什么。”
“没关系,圆圆做出什么都没关系。”他和她说。
再之后,就是这个周日下午。
这是个异常闷热的周日下午,因医院规定周日谢绝探访,两人呆在出租屋没有出去,电视机在播报即将登陆菲律宾的飓风讯息,播报到一半,停电了。
飓风热压下,室内宛如蒸笼。
那把沾满血迹的水果刀掉落在地上时,沈珠圆一直紧抿着嘴角松开了,松开的嘴角说出“羽淮安,现在没那么热了。”“我也觉得没那么热了。”轻触她脸颊,他回答了她。在她眼睛瞅向窗外时,他拿走了那把刀,来到洗手间。
卫生所门口,这会儿,沈珠圆已经换掉那件沾满血迹的连身裙,清清爽爽的模样,而他也处理好了伤口。
两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彼此,直到天空滴落了雨珠。
更多的雨打在她头发上,他伸出手为她遮挡,她哭得如孩子般。
次日,沈珠圆主动联系了心理医生。
一个礼拜过去,十天过去,半个月过去,沈珠圆变得很安静。一种一旦她不说话不行动站在那或者是坐在那让你看着会慌张不已的安静,似乎,只有在深沉的夜间,进入她身体一遍遍于她耳畔唤“圆圆”时,她才变回那个活生生的人,有情感、会生气、会撒娇、会深爱。
那半个月里,沈珠圆不再总是让他回特拉维夫;那半个月,羽淮安祈祷时光飞逝,就像那些影视作品一样,一个镜头就过去数年。
数年后,某某走出痛失亲人的心灵创伤,数年后,某某开始重拾生活信心。
时间是良药。
但,生活并非影视作品。
这个傍晚,他们接到一通来自德国的电话。
来电者是杰拉德医生,车祸发生后羽淮安把沈珠圆体检资料寄到德国。
现在,结果出来了。
因高压撞击导致,沈珠圆脑部残留一块硬币大小的血块。
血块虽不至于造成生命危险,但未来几年随着血块偏移,有百分之八十可能会造成视力障碍。
杰拉德医生建议手术取走沈珠圆脑中的血块,但,这场手术会导致沈珠圆失去部分记忆。
沈珠圆拒绝了杰拉德医生的提议,理由很简单,要剃掉全部头发。
“那我就变成了个光头。”沈珠圆摇着头。
手术不仅会让她变成一个光头还得在那颗脑袋开出个口子,喊着“我不要,我才不要,我害怕,羽淮安,快帮我拒绝他。”她躲进他怀里。
真是讨厌变成关头,害怕给那颗脑袋开一个口子吗?
不是的。
沈珠圆喜欢漂浮在天空上如棉花糖一样的白色云彩,沈珠圆热爱的大海是蔚蓝色的,沈珠圆号称永远吃不腻的冰镇西瓜是红色的,让沈珠圆一见钟情的男孩有着双在阳光下会呈现出琥珀色泽的双眼。
各种颜色组成的世界,沈珠圆打从心里喜欢依恋。
为了色彩鲜艳的世界,剃光头发,在那颗脑袋开了个口子对于沈珠圆来说是小菜一碟。
深夜,从噩梦中惊醒,她抱着他对他说“羽淮安,我有个预感,做完手术我会彻底忘掉你。”醉醺醺时,数着她在他身上留下那些印记,念叨着如果她彻底忘掉他,那么羽淮安就变成了倒霉蛋。
“我骂过你,我赶你走,用脚踢过你还用刀子玻璃碎片划伤你,但是,最终我却记不住你,以后在路上遇到,你变成了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长得很帅的陌生人,光是想想我都替你感到憋屈。”她如是说。
她也试过以让他神魂颠倒的模样,展示她的曼妙身姿,诱惑他蛊惑他“羽淮安,我怕疼,当然了,不是现在这种疼,不对,现在这种疼一点也不疼,相反,羽淮安,我可喜欢这种疼了,我巴不得每天晚上都这样,你也是,对吧?”怎么可能不是?
以行动回应了她,陷入她极致的甜蜜中,顺着她的话“我答应你。”“答应我什么?”“答应你……”残存的理智一丝尚存着。“你不喜欢吗?”怎么可能不喜欢,那摆动着的腰肢,那在他眼前白花花晃动着的,还有来自于那处甜蜜花园的津甜,把她肩上的头发拨开,握住她肩膀“我答应你,以后不接杰拉德医生的电话。”
是的,不接杰拉德医生电话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于,他巴不得。
羽淮安向来自私,所谓为他人着想更是狗屁道理,羽淮安更是压根不想变成日后沈珠圆口中路上遇到只是长得帅的陌生人。
绝不。
如果不是这天,她站在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央冲他笑,羽淮安是不会认真去考虑沈珠圆接受手术的事情。
这会儿,羽淮安刚见完沈珠圆的心理医生。
“我没法给你女友提供任何帮助。”那位告诉他。
没法给予提供帮助是因为病患排斥吗?
不是的。
相反,沈珠圆很配合,准时到诊所,按时服药,离开前礼貌和他表达谢意,不像大多数年纪轻轻就被送到诊所的病患,会耍一些小伎俩表达抗议。
“你女友是个情感丰富的女孩。”那位在提及“情感丰富”时特意加了重音。
情感每个人都有,但每个人得到的情感配额指数不同。
沈珠圆是属于那种超额分配人群,强烈的感知让这类人快乐和悲伤都比普通人多出数倍。
这类人从不吝啬和别人分享快乐,这类人爱一个人会爱很久很久,这类人很难做到真正恨一个人,在他们眼中,世界美好如斯。
但也是这类人是心理学界的老大难,在巨大的心灵创伤面前,他们脆弱得如同婴儿,小小的病毒就可以把他们扼杀于襁褓当中。
那位给出建议,可以通过手术干涉。
临别前,那位给了羽淮安张名片,名片主人去年为他的一名病患做过类似手术,那是一位看着刚满周岁孩子在自己面前咽气的年轻母亲。
“如果你想你的女友重回到世界,或许可以尝试这个方案。”
那张名片放进外套兜里还不到十分钟,羽淮安就看到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原本应该在餐厅门口一边喝冷饮一边等他的沈珠圆出现在马路中央。
正是下班高峰时段,忽然出现在马路中央的女人让司机们大力调转方向盘,谢天谢地,总算……回过神来,头探出车窗外,对那还傻傻站在马路中央的女人破口大骂。
一时之间,咒骂声、车喇叭声、刹车声此起彼伏,而站在马路中央的沈珠圆宛如置身于无人的公园里。
又一辆车朝着那抹人影,眼看……
嘶声裂肺的“沈珠圆”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
那个瞬间,羽淮安见到了地狱,无数双手正把沈珠圆硬生生从他身边扯离。
绝望闭上了眼睛。
眼睛再次睁开时,羽淮安就看到沈珠圆在对他笑。
在对他笑,又像是对这个世界的一草一木笑;也像其实并不对谁笑,她只是想起了笑容是那张脸的表情之一,她只是行驶了那个表情任务。
忽地,羽淮安想起,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过沈珠圆的笑了,那种可以把云彩融化的笑容。
“我的圆圆来到这个世界,笑得比任何孩子都要甜。”某个午后某处街角,羽淮安放学回家,听到有个女人这样说。
彼时,他对于那个笑得比任何孩子都要甜的圆圆还停留在一直给他写所谓情书的傻妞状态。
吴绣林女士说得对。
这个世界,圆圆的笑比谁都甜。
数天后,羽淮安去见了那位失去孩子的年轻母亲。
关于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往事。
“它们变成了类似电影片段的东西。”年轻的母亲告诉羽淮安。
再之后,羽淮安度过了十分忙碌的一周。
一切妥当后,羽淮安给涟漪打去了电话。
打完那通电话,羽淮安在公园长椅坐了一个下午。
羽淮安以为再也不会有比那个下午更难熬的了。
那个下午发生过这么一件事情,有几个少年拿着刀让他把钱包交出来,不然,他们会杀了他,他对几个少年说“如果你们杀了我,我会很高兴的。”
但显然,还有远比那个下午更难熬的。
出租屋庭院,他对涟漪说“如果那时,给你戴上手链时,我多说了一句‘涟漪,我现在在为你动心。’,那么,我们现在会怎么样?”
沈珠圆那个傻妞信奉第一次喜欢上的人,谁也代替不了,就像她一样。
于是,这个周一,折回来想拿落在家里手机的沈珠圆“恰巧”听到了他和涟漪说的那句话,那句话也印证了那个傻妞心里一直信奉的。
那段年少时光里,涟漪也和她一样爱着飞地男孩,而飞地男孩也对涟漪动心,她是那个稀里糊涂的第三者。
那个傻妞自然也不会想到,她并没有落下手机,手机是他从她包里拿走的。
接下来,一切如羽淮安计划中那样,沈珠圆给杰拉德打去了电话。
那个晚上,她给他做了意大利面,她说着甜蜜的话语,她亲吻了他。
次日,羽淮安醒来时,他只找到沈珠圆留下的信。
沈珠圆在信里写到——
别来找我,这是你欠我的。
羽淮安再次见到沈珠圆时是在法兰克福。
在那个白色房间里,沈珠圆全身麻醉躺在手术台上。
“早安,今天是崭新的一天。”他亲吻了她额头。
沈珠圆,早安,从此以后,爱你这件事情由羽淮安来做;从此以后,沈珠圆爱羽淮安,羽淮安爱沈珠圆这件事情羽淮安由来记住。
再见,沈珠圆。
沈珠圆,接下来都是崭新的一天。
这天起,羽淮安变成了一具行走于世上的躯壳。
那具躯壳也就只剩下一个信念。
会遇到吧。
只要他在她周围活动,总会遇到吧。
远远地,看上她一眼。
每隔一段时间远远地看上她一眼。
很多很多个一眼后,他变成了老先生,她变成了老太太。
很久很久后,弥留之际他会拄着拐杖驻足于沈珠圆墓志铭前,告诉她。
“沈珠圆,我爱你。”
——全文完结——